“我的祖国把我送到7000 英里之外，不是为了让我开始比赛，而是为了让我完成比赛。”
40 年前，在墨西哥奥运会空旷的马拉松赛场上，当约翰·斯蒂芬·阿赫瓦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全世界都为之感动。40 年后，年近7 旬的阿赫瓦里来到中国，在接受我的节目采访时，他再一次说出这句话。当他开始回忆墨西哥奥运会赛场上的往事时，他仍能完全沉浸到当时的氛围中。
在奥运会的史册上，阿赫瓦里绝对是作为英雄被铭记的那一个，但是这英雄却不曾在奥运的赛场上拿到金牌，他是墨西哥奥运会马拉松比赛中的最后一名。这个最后一名凭借着自己的坚韧和坚持赢得了全世界人的敬意。
1968 年，阿赫瓦里作为坦桑尼亚最有实力的长跑选手第一次参加奥运会。在海拔高度达到2200 米的马拉松赛道上，阿赫瓦里和其他很多选手开始感觉不适，甚至发生痉挛。很多选手都选择退出，阿赫瓦里在坚持到第19 公里之后，终于支持不住摔倒了，他的右腿严重受伤。
这种伤势足以让任何人退出赛事，但对阿赫瓦里则不是。很疼。访谈中，阿赫瓦里一边回忆当时的情景，一边在自己的右腿上比拟出当年摔伤的地方。
虽然他说非洲语，我说中国话，在交流中，不通过翻译我们是听不明白彼此的，但是阿赫瓦里的表情让人感觉出一种本质上的诚挚。他回忆那次赛跑，他所经过的不平的赛道，他的摔倒，再重新起来回归跑道，其他队员从他身旁经过，直到他变成最后一个。比赛还剩下一半的距离，被简单包扎过的腿在每一次脚步着地受力的时候就会渗出鲜血。就这样，在比赛完全结束后的一个小时之后，阿赫瓦里出现在灯光渐渐暗淡下去的终点赛场，在距离祖国7000 英里以外的地方，他终于完成了他自己的比赛。终点门都已经被拆掉，但所有在场的观众都为他留下来，起立，给予掌声。
“我笃信不管做任何事都应该有始有终，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坚持到达终点。”阿赫瓦里说。关于他为什么能坚持，我为他列举出一些可能性，作为精神力量支撑他跑到最后的心理场景，但是这些似乎都是又都不是。民族荣誉感、奥运精神或者是坚持的品质，这些阿赫瓦里都有，但都似乎不足以解释他那么简单地一直跑下去的行为。
在阿赫瓦里的家乡，体育同时有着“游戏”的意思。所以自从他第一次赤脚跑在坦桑尼亚的土地上时，体育就成为了他的快乐本身、生活本身和精神本身。我想这或许才是他了不起的原因。跑步，已经变成天性的东西。
如今阿赫瓦里仍然在跑，即便在年届70 的今天也仍在跑，跑过乡间曾经无数次经过的路线，也有时候作为教练，带着学生跑，也为了健康，号召老年人像他这样跑。
在采访中，他向我展示了坦桑尼亚政府授予他的民族英雄的勋章，我问他：“你觉得自己是英雄么？”他说：“我觉得我自己是英雄。”
(《杨澜访谈录》每周一到周六22：30 东方卫视播出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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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闲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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