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氓与文身

2009年1月23日星期五 ·

  我妈那个年纪,看到人身上的文身,还是要皱眉头的,立即与流氓黑道联系起来。当时我文了身,不得不以“好歹文的不是青龙白虎凶神恶煞”和“一个人出去旅行别人可能不敢轻易招惹,会安全点”好一通安慰她,她才勉强接受下来。如今文身倒不是流氓的专利了,蒋友柏(蒋介石曾孙、商人)也有一条“花腿”,不过看《中国流氓史》,文身倒真的自古便是“流氓风尚”。周围好些想文身还没文的,原因大抵是想不出要文什么,看看古代流氓文什么,不妨作个参考。
  在唐末,无赖男子竞相以“札次相高”,有的在身上文个《辋川图》,有的文《罗隐诗》百首。这挺过分的,今天写诗的人听到这两样东西都难免心虚,流氓大概更不会有唐人那种气概了。书中举了几例:有个人花钱五千,让“札工”在他的胸腹上刺上“山亭院池榭草木鸟兽,无不悉备,细若设色”;有个人身上有160 多处文身,左右胳膊上刺言“野鸭滩头宿,朝朝被鹘梢。忽惊飞入水,留命到今朝”;还有个恶少被县官抓了,他左臂刺言:“昔日已前家未贫,苦将钱物结交亲。如今失路寻知己,行尽关山无一人”(出自《酉阳杂俎》,而《太平广记》里的版本经过编纂就有点装腔作势:“昔日已前家未贫,千金不惜结交亲。及至惶觅知己,行尽关山无一人”,远没有原先那么直截了当),而他的右臂则纹着个长着人头的葫芦,县官问他是什么,他说是葫芦精;又有个恶少,好勇斗狠,常被官差抓,背上文了个毗沙门天王(四大天王之一,也就是后来成了托塔天王的那个,在唐代地位十分了得,比另三位都高得多,其实是个财神),“吏欲杖背,见之辄止”,该恶少就仗着这个,当蛊惑仔当得越来越逍遥。关于流氓的文身,另看《酉阳杂俎》卷八《黥》,还有更多有趣的,《流氓史》里没写到的。比如有个不爱读书的小军官,“胸上刺一树,树杪集鸟数十。
  其下悬镜,镜鼻系索,有人止侧牵之”,他的叔父看了,不解,问他,他笑嘻嘻地回答说:“叔不曾读张燕公诗否?‘挽镜寒鸦集’耳。”还有个人,遍身刺一蛇,始自右手,口张臂食两指,绕腕匝颈,龃龉在腹,尾巴从大腿一直拖到小腿,跟人玩乐,喝了酒就脱了衣服,努臂戟手,捉优伶辈曰:“蛇咬尔。”
  流氓说好当也好当,说不好当还真没那么好当。这本书里写的流氓,包括的范围很广,不单是坊市恶 少,秦汉游侠也包括在内。仗义扶危,对已诺之言视若泰山之重,这就不是每个良民都做得到的。但看对明末流氓的描述:“有所望而不遂,闻国家有事,喜动眉宇,或播煽流言,讪谤当事,或虚张虏势,摇惑人心,捉影捕风,以耳传耳”,或者“因民愁而收结众去”,这形象眼熟得很,尤其在互联网上,所以许多人该庆幸生活在进步开放的好年代,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;群居终日,言不及义”也可以算良民,不会被人当流氓了。
  “为人知书,懂点写字、抚琴、下棋及音乐等玩意,尽管艺俱不精”的,在宋代统统叫作“浮浪人”、“闲汉”,今天全都算文艺青年、自由职业者,还有好些可以当编辑,如此说来,豆瓣上尽都是流氓。书里专门有一节“秀才闹事及其无赖化”,不过那一节重点写的是士风趋坏,恐怕“浮浪人”还够不上称“士”的级别。又说到“士子出入公门,青衣屈膝,恬不知耻”,呼应第十章里“军兵的流氓化”一节,还真是文武两条道都走得出流氓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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